回望数千年前的上古时代,青海的河湟、青海湖环湖一带气候温润,草场丰美,河谷适宜耕种,草原宜于游牧,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,吸引众多古羌部落在此繁衍生息。古羌人仰望终年不化的皑皑雪山,目睹大河从雪山峡谷奔涌而出,亲历四季轮回、寒暑交替,见识草原上万物荣枯。他们结合自己的生存际遇,创作出了大量与山河大地紧密相关的瑰丽神话传说。这些传说随着族群流动向外传播,向黄土高原和中原大地扩散,在漫长的交流之中,被中原的文字记录,写进《山海经》《禹贡》《淮南子》等典籍,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有关昆仑的叙事。
作家李晓伟在他的著述中写道,神话里的西王母,最初并非后世文学塑造的温婉美艳女神。《山海经》这样记述西王母——“豹尾虎齿,善啸”,很多人读到这段文字,误以为西王母是鬼怪异兽,实际上,这正是上古西部强悍部落首领的形象投射,所谓豹尾虎齿,则是部落图腾、羽毛兽皮的特殊装扮。
与此同时,昆仑神话叙事的背后,是中原与西部古羌族群久远交往的历史回响。
《穆天子传》记载周穆王西行会见西王母,宴饮瑶池,诗歌酬唱,这个故事,折射出中原邦国与西部高原部落之间早期的往来互动。昆仑神话,正是华夏共同体尚未成型之时,多族群共同创造的精神遗存。
跨越百年的昆仑之争
长久以来,人们常常混淆了地理昆仑山与神话昆仑山,二者虽然不能简单等同,却又无法彻底割裂。
现实之中的昆仑山脉绵延数千公里,横亘在新疆、青海之间;但是先秦文献当中的“昆仑”,却不完全等同于今天现代地理学定名的昆仑山脉。上古时代的昆仑,更多是一个文化地理概念。
学者赵宗福在《论昆仑神话与昆仑文化》一文中考证,“昆仑”古意本有浑圆、混沌之义,对应上古先民看到高原大山圆浑磅礴的观感,并不是单纯现代地理学上一座具体山峰的名字。
于是人们便产生了这样的猜想,先民见到青藏高原东北部连绵雄浑、山体圆厚的大山,便将这片区域泛称为昆仑,它指代的是一片广阔高原山地,而不是孤立的一座山峰。
地理实体为神话提供土壤,神话又反向重塑人们对于山川的认知。有学者在阐释二者的辩证关系时说:“神话昆仑,以现实青藏高原东北部的山川地貌作为物质原型,但经过想象、加工、放大,成为文化符号;地理上的山体是素材,神话在此基础之上完成精神再造。神话昆仑有现实山川的影子,又超越具体某一座山峰,是一片文化地理区域的集合,不是单指的一座高山。”
“河出昆仑”,是中国人有关昆仑最早的地理认知。
黄河,孕育华夏文明的母亲河,古人执着地探寻它的源头,将河源与昆仑神山紧紧绑定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