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这一角度看,近年来如方太、华为、海尔等企业的长期探索,不再是个别案例,而是行业级课题:如何把文化基因装进现代管理体系。
二、本土管理实践正在长出“自己的样子”
以方太为例,其在2000年前后,引入了卓越绩效、IPD、六西格玛等西方工具,而茅忠群在清华、北大系统学习国学后,2008年起,即在管理中全面引入优秀传统文化,逐步形成“中学明道、西学优术、中西合璧、以道御术”的思路;2017年前后,文化体系初步成型;2026年起,相关实践被系统总结为“心本文化”:以心性为根本,以文化为载体,以业务为道场,落到“心性即文化,文化即业务”。
这一体系把价值变量嵌入实际业务:研发端从“仁爱”出发,重新定义用户痛点,而非只追参数;组织端用教育替代部分惩罚,用身股、关怀、成长机制降低流动与对抗成本;战略端则以长期主义替代价格战冲动。2026年3月,中国管理科学学会对该体系进行“科技成果评价”,从技术创新程度、应用价值、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等维度进行评审,认为其已达到“世界先进水平”。
把视野放宽,中国企业的管理原创并不少:华为的“灰度管理”强调在不确定中包容矛盾、在共识与授权之间找平衡;海尔“人单合一”把员工与用户价值直接绑定,重构大公司科层;方太“心本文化”则以价值观和心性修炼驱动组织。路径不同,但共同点很明显:都不是把西方理论汉化一遍,而是从中国企业遇到的真实问题出发,重新定义“人—组织—目标”的关系。
学界把这些探索统称为“中国式现代企业管理”的不同分支。它们的共性有三条:一,不以工具为起点,而以企业为何存在、为谁创造价值为起点;二,不把制度与文化二分,而是让文化进入治理、考核、创新与激励;三,不完全排斥西方,而是用本土价值“御术”,用文化定方向,用流程保效率。
这同时也回应了一个老批评:中国文化讲“人治”“柔性”,是不是不适合现代大企业?上述企业的实践表明,问题不在于柔性或刚性,而在有没有把价值原则转成可执行的制度。
三、范式不是“样板”:从个案到行业,还需冷静思考
尽管有了新的有效范式,但广大企业在借鉴应用中,仍然需要做到因地制宜,具体问题具体分析,从自身条件禀赋出发推进管理体系的更新升级。
比如,“心本文化”可学,但不等于所有企业都该抄“五个一”、都该读经、都该取消罚款。首先,前提不同。方太长周期由创始人推动,其处于利润率相对稳定、强调品质与服务的厨电行业,对高强度初创、低毛利代工、纯互联网烧钱模型来说,直接套用会变形。其次,因果难隔离。员工敬业、投诉下降、违规减少,可能同时受产品迭代、薪酬改革、市场环境、组织规模影响;不能把经营改善全部归于“文化”。再次,中小企业资源有限,更可行的是抽取底层方法:先定企业三观与合规底线,再建员工成长机制,再用用户导向重构研发,而不是先搞大而全的文化工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