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昆仑山口吹来,越过冰川、荒漠、草甸,吹过可可西里辽远而沉默的无人区,也吹进许多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。那里有藏羚羊奔跑时扬起的尘烟,有巡山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出的足迹,也有一个名字,穿过岁月风雪,至今仍在高原回响。
这个名字,就是杰桑·索南达杰。
从纪实文学作品《杰桑·索南达杰》,到电影《可可西里》,再到电视剧《生命树》引发广泛关注,人们一次次回望那片土地,也一次次追问:为什么是索南达杰?为什么是可可西里?为什么是青海?
其实,答案从来不只在一部作品、一段往事里,更写在一个人的选择中,写在一片土地的命运里,写在青海儿女一代接着一代的守护中。索南达杰倒下的地方,后来“长出”了更坚实的制度、更深沉的信念,也“长出”了今天这片高原上愈发清晰、愈发有力的生态回响。
荒原之上,总要有人站出来
可可西里,平均海拔超过4500米,空气稀薄,气候酷寒。这里没有喧嚣人烟,只有高天流云、昆仑雪岭、荒原戈壁。但正是在这样一片看似荒凉的土地上,孕育着最壮阔的生命奇迹。
每年初夏,成千上万只母藏羚羊从青海、西藏、新疆交界地带出发,沿着延续千百年的迁徙路线,翻越山梁,涉过河谷,向可可西里腹地奔去。它们在那里产仔、育幼,再带着新生的生命回到原来的栖息地。那是一场跨越高原的生命接力,是大自然写给这片土地最庄严、最辽阔的诗篇。
然而,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,这首诗曾险些被枪声打断。
受利益驱使,大批盗猎分子疯狂闯入无人区,猎杀藏羚羊,攫取被称为“软黄金”的藏羚羊绒。荒原深处,枪声响起;迁徙途中,血染冻土。曾经浩荡如潮的藏羚羊种群急剧下降,一度锐减至不足2万只。可可西里,这片高原净土,被撕开了一道令人痛惜的伤口。
正是在这样的时刻,杰桑·索南达杰站了出来。
作为时任治多县西部工委书记,他不是环保领域的专家学者,也不是专业巡护人员,而是一名基层干部。可也正是这样一名基层干部,在国家生态保护体系尚不完善、反盗猎斗争异常艰苦的年代,把自己一次次放进可可西里最危险、最艰难的腹地,带领巡山队与盗猎分子周旋,用血肉之躯守护藏羚羊,守护可可西里,守护人与自然之间最基本的秩序。
在《杰桑·索南达杰》一书中有这样一句话:“为保护可可西里,如果一定要有人去死的话,我肯定是第一个。”
这句话今天读来,依然令人震撼。
1994年冬天,在一次巡山行动中,杰桑·索南达杰壮烈牺牲,年仅40岁。
风雪掩埋了他倒下的身影,却掩埋不了一个名字留给高原的重量。为什么是索南达杰?因为在时代的裂口处,总要有人挺身而出;在荒原最深处,总要有人用自己的选择,标注出精神的海拔。